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吉光片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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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ul 6, 2026

什么时候意识到夏天来了?

看蚂蚁爬上可乐瓶?听窗外的第一声蝉鸣?或者是去超市买西瓜,回家路上西瓜皮上析出的凉意隔着薄衫,一寸一寸洇进胸口。

小时候的夏天不是这样过的。

脚踩在柏油路上,鞋底发软、微微粘连。蝉声不是一只,是满树,是整条街,密密匝匝压下来,压到人发昏。午睡醒来,凉席在后背印出红色的格子。电风扇左右摇头,吹过来的风是热的,吹过去的那几秒,后背的汗才微微收凉。一个下午可以只做一件事:看一只壁虎贴在墙上,喉咙一鼓一鼓。或者什么都不做。趴在阳台栏杆上,盯着楼下水泥地上蒸腾的白气。时间大把大把地撒在地上,像晒谷场上摊开的稻子,无人收拾。

无聊。不该被定义为等待被填满的容器。它是一整段完好的、不被打断的空白。像午后穿堂风掀动桌上一张白纸,纸角翘起,又落下,再翘起。没有目的。

在屋里望着窗外,纱窗把阳光筛成细密的颗粒,落在小臂的汗毛上。望向天空,云堆得高,白得发胀,边缘被光烧出一圈薄薄的金边,很慢很慢地移动。慢到让人怀疑它根本没有动过。

出门,走到湖边,拣一棵树坐下来。西湖的水面平展,倒映着岸边的柳,风一来,柳影碎成绿色的光斑,风一走,又慢慢拼回去。蜻蜓掠过水面,点出一圈涟漪,涟漪散开,湖又恢复成一块暗绿的玻璃。远处断桥白堤的轮廓在热气里微微发颤,像宣纸上洇开的淡墨。

什么也不想。什么也不必想。

默默体会一日半世的感觉。一个下午坐在那里,光影从左手边挪到右手边。蝉鸣从高亢降到沙哑。可乐喝完,瓶底只剩一小圈褐色的糖渍。回过神来,天已经暗了半边,晚风里混进一丝凉。庆幸南方的夏日足够漫长。漫长到可以一点一点找回那种无聊的感觉。

夏天就该这样花掉。大段大段地浪费在无聊上。